不具名A

为什么不能愉快的玩耍呢

Eversleeping

Eversleeping


在斯莱戈镇靠北一带本布尔本山南侧的村落传颂着这样一个可怕的传说,凡被拉弥亚瞪视过的孩童皆会被湍急的河流带走金色的年华,而女人们如若经过拉弥亚身边将会变得疯疯癫癫,语无伦次,当夜晚降临时把自己美丽的容颜抓得溃烂。传闻拉弥亚是个可恐丑陋的老妇,身着如癞蛤蟆般恶臭的黑色长袍,指甲黝黑曲长褶皱的手指上长着通红溃烂的脓疮。面容邪恶而狰狞,苍白的嘴唇上下开合恶咒着世间的一切试图把幼童虚弱的灵魂削弱吸收。习惯居住在泥沼地与灌木丛,毫不在乎荆棘刺破脸颊与双手,在每日清晨挨家挨户地敲遍村庄每一扇锁紧的大门。


“你可曾见过我的荷恩?他是否还尚在人间?你又可曾见过他不朽的灵魂飘荡至这湛蓝的天空?”拉弥亚如泣如诉地质问着不予应答的门板。妇孺被保护在搭建的房屋中瑟瑟发抖,男人们在屋内拿着铁锹和硬铲面对一声声坚定而持久的敲门声,和那如同诅咒般永恒单一的曲调,拉弥亚在每个清晨泣血歌唱,嗓音沙哑如同砂砾上翻滚的蚌肉,时而又尖利如铜碟里燃烧的火光。日复一日地在村庄行走,敲响每家每户的木门,无人应答,锲而不舍。她如幽魂飘荡在斯莱戈镇,如黑暗的潮水涌向村民惊惧的梦乡。


然而只有住在本布尔本山鼓崖的一位老人不惧怕拉弥亚的传说,村庄的人既不知老人从哪里来又多少年岁,只是见他时常带着破布帽子拄着一根松木制成的拐杖,佝偻着背脊前往罗西斯平原,凝望大海。他住在那栋临海的石堡中,爱尔兰少见的白色石堡,树木环绕水禽聚集,常春藤的叶环绕着白色的坚硬石块,苍鹰或鹞时常鸣叫着盘旋在石堡上空,有孩子声称见过老人与凶恶的猿猴进行攀谈,还欢快地从布兜里拿出从老人那里得到的,据说可以聆听人鱼交谈的海螺。斯莱戈镇的人厌恶听到关于老人或拉弥亚的一切,他们惧怕一切灵界生物和奇闻异事,仿佛只要提及那飘渺虚无的传说就会招致厄运上门。然而镇上的孩子们是多么喜欢那位古怪的老人啊,总是可以从那里听到无数生动有趣的故事,人鱼与月亮之女是如何保持她们世间稀有的美丽容颜,狐狸又是如何褪下皮毛变成吹着笛子的游吟诗人,神秘而强大的龙族为什么会躲避人类的追寻,又把昂贵珍奇的宝藏隐匿到了何处.....老人的故事如凛冽的海风永远吹拂着孩子的秀发,无边无际永不停歇。因此尽管村庄的大人们如何恐吓制止,仍有孩童偷偷奔向鼓崖的石堡,听老人讲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奇妙故事。


初升的新日照亮叶瓣上的露珠,枯槁干瘦的手指敲响白色石堡的门,拉弥亚在海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干裂而面色惨白。当老人打开厚重的门板,她无神绝望的眼神出现了期颐的光芒,老人并不言语只是侧身让消瘦的妇人进入石堡,并弯腰颤颤巍巍地给她泡了一杯热乎乎的暖茶。


“你可曾见过我的荷恩?他是否还尚在人间?你又可曾见过他不朽的灵魂飘荡至这湛蓝的天空?”拉弥亚没有理会缥缈着热气的暖茶,而是揪紧了老人破旧的长袍,声线嘶哑地问着。传闻中可恐恶毒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泪水,瞳色如夜间山中静谧的深潭,面容不似传说中使人惊颤,尽管两鬓已斑白鸠形鹄面,却仍依稀可见其少女时姣好清丽的容模。


“抱歉,我没有见过你的荷恩,我也没有再窥探过任何一具灵魂,我早已丢失了卡斯拜德号角。”老人遗憾地掬着手,瘫坐在用貂猫皮包裹的石凳上,眼神如石屋中黯淡的扫帚,透着煤灰味的腐朽。


泪水自拉弥亚悲伤的眼瞳中溢出,她遏制不住地抽噎着,长长的指甲像是忍受不了似的刮抓着自己的脸皮。她说她来自斯利福里格,曾是个天真无忧的少女,脸庞中未曾出现过一丝恐惧与忧伤,只愿与爱人荷恩在山涧丛林间欢闹嬉戏。难道上帝不该对所有人都心怀怜爱?为何要拆散世间相知而深爱的两具灵魂?拉弥亚如是质问,征战带走了她的荷恩,她的情人为了家园而穿上盔甲手持长剑,与她亲吻惜别。此后她便每日登上最高的山巅,只为更接近天堂为心上人诚心祈祷,祈求上帝的仁慈可以把荷恩带回她身旁。然而荷恩再没有回到斯利福里格,再也没有回到拉弥亚身边。


“我将为了我们的家园奔赴战场,若最终得胜我便骑着骏马沿途摘取最美丽的鲜花插至你乌黑的发鬓,祈求你成为我的新娘;假若我终将死去,那么我忠贞的灵魂将永远飘散在蓝天,为你驱赶沉重的梦魇,如鸟雀仍在吟唱如清泉仍在流淌,我的灵魂永远在你身旁。”


荷恩临行前吻着拉弥亚嫣红的嘴唇,倾诉着承诺与爱语。


可最终无声的阴影仍阴森地向拉弥亚逼近,她失去了至爱该去何处寻求慰藉?于是她跋山涉水,哼唱着曾今与荷恩谱写的曲调,打包哀愁绝望,走向荷恩历经的一个又一个战场,一处又一处村庄。你可曾见过我的荷恩?他是否还尚在人间?你又可曾见过他不朽的灵魂飘荡至这湛蓝的天空?沉甸甸的枝桠上满是白雪,打湿了拉弥亚纤瘦的臂膀,榆树叶如同被灭族的破旗飘过破败的石墙与村庄,难以忍受的孤寂与砭人心骨的冷摆荡着度过一年,岁月也摆荡着拉弥亚年华的逝去。她已走过太多地方,寻找的步伐连微不足道的太阳都难以计算,她的脚结着厚厚的痂,风餐露宿却不知疲倦。


一年又一年,她曼妙的身形变得蜷缩扭曲,她美丽的脸庞如同朽木般招人厌恶,然而她未曾停止寻找荷恩的步伐,那是自她灵魂升起的,为荷恩固定的星辰与等待,那是她赖以生存的全部,终有一日拉弥亚坚信她可以找到荷恩,或等到死亡,那时她才会真正地与荷恩结合,长眠于地下。


她在老人面前低低吟唱着为荷恩写的歌,我曾远渡重洋寻找吾爱,我曾唱过无数歌谣,也许我还要踏上无数征程,直到找到属于我灵魂的那个人,在每一个为爱停留的夜晚,一切因果如期到来,在死亡将至之时我向月亮祈祷,我终将寻得吾爱并肩长眠。


拉弥亚最终喝下老人泡的热茶,她想老人并不懂她的坚持与等候,不懂荷恩之于他的拉弥亚,是金色的月晕,是不朽的诗歌,是睡莲慵倦依偎的波浪,是拉弥亚枯竭灵魂的全部。


老人最终送走了心碎的拉弥亚,手握一枚纹章,在时间中凝然不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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